第6章 (第2/2页)

耐人寻味：“你当然要好好了解了解他。”

    闻惜还想要说什么，例如强调一遍自己刚才真的没在想孟见曦，又觉得没什么意义。

    程宜知也没有再和他聊下去的势头，叮嘱他周五放学记得换好裙子就走了。剩下闻惜独自站在马路边，踌躇几秒后还是唤醒手机，回了孟见曦消息。

    孟见曦很快回复过来：【是我忘了这会儿应该在上课，不该打给你的】

    孟见曦以为闻惜在上课，所以才挂了他电话。

    闻惜的指节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才发过去：【我没有在上课】

    【我请假了】他说。

    孟见曦的输入状态持续了会儿：【请假了就好好休息吧】他又说，【有落下来的知识点可以问我】

    闻惜轻微抽了口气，给孟见曦发：【不用麻烦学长，我会补上的】

    他猜到孟见曦会这样回他的——早就猜得到。

    闻惜浑浑噩噩想起来之前的事，他唯一一次旷课的时候。

    从入学到现在，除了被司乐他们绊住，他几乎没缺过课。

    一个多月前下午放学，他被骗到实训楼，让司乐淋了一身水锁在实验室。那时他还以为要在实验室过夜了，结果门从外面被人打开。

    孟见曦拿着钥匙，看他浑身湿透，顿了顿，脱下自己的外套给他披上：“出来吧。”

    原来孟见曦路过实训楼发现实验室的灯竟然还亮着——学校是不会在晚上排实训课的，所以孟见曦直接问老师拿了钥匙去看怎么回事，也就把闻惜放了出来。

    闻惜很早就认识孟见曦，听说要是没有孟见曦七中的各类奖项起码要少一半，加之学校里要出国镀金、心思不在学习上的少爷小姐数量太多，校领导对能拉高他们平均分的尖子生便很器重，像孟见曦这种年年给学校冲KPI让七中在教育局会议上扬眉吐气的就更为重视。

    闻惜曾经想过如果他也有孟见曦那么聪明就好了，那样他在班里的待遇会好上很多吧？因为司乐对班里名列前茅的那些贫困生虽然也不太好，可也比对他好多了，归根结底怪他自己不争气。

    当时他被孟见曦用衣服裹着，感到自己丢脸极了，孟见曦每多关心他一句，他就更加无地自容。

    最后他埋着头嗫嗫地说自己要回去上课了，想要立刻逃离这个令他窒息的地方，却被孟见曦一把拉住手腕。

    孟见曦连嗓音都抬高了几度：“你疯了吗？现在这样你要回去上课？”

    闻惜知道孟见曦是什么意思。

    他连头发都在滴水，这副狼狈的样子怎么可能回教室去上课？而且他一看就是被霸凌了，怎么能就这样不清不楚地回去呢？

    他对孟见曦摇头，说自己不能缺课，会跟不上进度。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给孟见曦惹麻烦。

    孟见曦却突然问他：“你是经常来办公室给老师送资料那个吧？”

    闻惜没想到孟见曦会这样问。

    高二高三的物理老师共用的同一个办公室，位置在高三的教学楼，班里的课代表嫌教室离办公室太远，经常叫闻惜代为跑腿，他为了避免下课时间惹到司乐的眼睛，也很乐意帮对方跑办公室。

    可孟见曦怎么会知道？

    “徐老师是我省赛指导老师。”孟见曦只这么答了一句——徐婉就是闻惜的物理老师，高三学业紧张，一般竞赛的指导老师便都由高二的教学老师担任。

    闻惜沉默下去。

    他对徐婉的印象很深，徐婉是唯一一个会把他从司乐手底下拉走的老师。

    闻惜知道在七中很多老师是管不住学生的，所以在班主任第一次叫他向司乐道歉后他就丧失了向老师寻求帮助的念头，但徐婉会在下课的时候故意把他叫去办公室，用一些拙劣的、用烂了的借口。

    尽管无法改变他被霸凌的事实，可徐婉的态度已经帮了他很多，起码司乐他们不敢再在徐婉的眼皮子底下对他动手。

    他心中一时五味杂陈，低声对孟见曦说：“麻烦学长帮我和徐老师说声谢……”

    话没说完，就被孟见曦一根竖在唇前的手指打断：“嘘。”

    “好了。”孟见曦说，“虽然我现在也帮不了你很多，但也不能什么都不管。”

    闻惜被他拉着手腕，温度贴着皮肤驱散掉湿淋淋的冷意，他听见孟见曦道：“跟我来。”

    那天晚上，孟见曦做了他从来没想过的事。

    孟见曦叫人把司乐锁了起来，像司乐淋闻惜一样也把司乐泼得像只落汤鸡，闻惜遭遇的一切都在司乐身上得到了复刻，而且因为孟见曦没有让他回去上课，司乐想破脑袋都想不出这件事跟闻惜有关系，毕竟他得罪的人也不少。

    闻惜没想过他这样的尖子生也会做得出这种事，他甚至生出恍惚的错觉，一切应该是他在冰冷的实验室里昏迷后做出的梦才对——

    在孟见曦交好同学的寝室里坐下、吹头发的那一刻，这种感觉更为强烈。

    孟见曦翘了晚课，等他吹完头，他用从隔壁借来的高二书给他补课，把闻惜听不懂的那些知识点掰得碎碎的，一点一点塞进闻惜的脑袋。

    闻惜觉得自己要融化掉了，孟见曦为什么对他那么好？

    他哪里值得孟见曦对他这么好？

    孟见曦愣了一下，笑起来说：“只是很正常的事情啊。”

    见闻惜依然呆呆的，孟见曦把他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压下去些：“你不要觉得是很大的事，换做别人也会帮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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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惜被他的指尖拂过额头，睫羽颤抖，不敢直视他。

    真的吗？他不相信。

    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对他好呢？

    孟见曦叹了口气，改口道：“如果你非要找个理由，你就当我可怜你吧。”

    闻惜抬起头的时候，正好看到孟见曦手托着腮，眼里蕴着笑，歪着头对他说：“之后还遇到麻烦的话，可以告诉我，学长本来就应该关心后辈，不是吗？”

    闻惜眼眶立刻就烫了起来。

    孟见曦唇角那颗痣随着口唇的开合跳动，洗发水的味道好像也在空气里跳跃起来，上浮下沉，浸透闻惜的骨髓。

    如果是梦的话……

    他宁愿就这样死在梦里面，再也不要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