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渗透压（二） (第1/1页)

    沙瓦确实不是生活在天空下的人，对於天空的记忆也就只有这麽一小部分——北方的一角、书里虚无飘渺的概念。

    可是在看到蓝眼睛时，第一个跳进他脑中的想法，依旧是「天空」两个字。

    通常他不会这麽告诉别人，因为蛋壳区的人大多不知道他在说什麽，而联想一旦没有人共鸣，就会变得格外扫兴。

    但如今，面对一个从蛋白区来的人，沙瓦相信他有机会知道天空是什麽，甚至是有机会感到被赞美的。

    ——沙瓦赌对了。

    邻居不再那麽凶暴，也没有再多说什麽，他上下打量了沙瓦一会儿，问道：「去过蛋白区？」

    沙瓦还是摇头。

    他挑了下眉，饶富兴味地追问：「那就是正要去了？」

    沙瓦犹豫了一会儿，看邻居现在心情不错，脸上甚至还有笑容，他本来就不高的戒备心也跟着削弱了一些，缓缓地点了下头。

    邻居笑了几声，「行啊，小哑巴，你满适合那里的。」

    「什麽意思？」沙瓦没有听懂。

    「几岁？十四？十五？」邻居没回答他，自顾自地猜道：「去冒险的吧？你们这年纪的小鬼。我要是说得太清楚，你们还有什麽冒险的乐趣呢？」

    「谢谢。」沙瓦说：「但你可以说，我不需要乐趣。」

    「但我需要。」邻居朝他恶劣地笑了一下，露出一板大h牙，和他双手满满当当的h铜戒指相映成辉。

    沙瓦m0不清这人到底想做什麽，他巴巴地看着邻居，希望他能大发慈悲、好好解释一番，但邻居只是笑了笑。

    「这个。」邻居指着他自己的眼睛，沙瓦跟着看向那只假眼，蓝sE的，和另一只真眼有同样的瞳sE，反倒是眼白的颜sE不同，假眼的眼白更乾净，没有真眼混浊。

    他正端详到一半时，邻居的手指突然向前伸，一使力，就这麽当着他的面，y生生挖下自己的眼睛。

    刚挖下的眼球有点Sh润，他把它放在另一只手的手心上，如果仔细看，还能见到手指上沾的透明分泌物。

    那只眼球静静卧在掌纹之间，半个瞳仁被手遮住，另一半朝向沙瓦，像是在窥视，但更光明正大。

    沙瓦没有出声。

    这不是因为他勇敢，他只是被吓得不敢出声罢了，两只眼睁得圆圆的，整张脸煞白，连气都不敢喘。

    人造的器官虽然存在，但用得上这东西的人并不多，这些人多数都低调，往往不会三天两头就想拔给人看，这是他第一次目睹这样的画面。

    邻居看着他发白的脸，笑得更猖狂了。

    他一面笑着，一面把圆溜溜的眼球递到沙瓦眼前，b着他细细看它，「怎麽样？还好看吗？是你喜欢的天空吗？」

    沙瓦先是反SX地倒退了一步，但又情不自禁地被x1引，犹豫了一下，还是向前靠去。

    其实也没有想像中的可怕。

    挖出来的眼球很乾净，只有一点透明黏Ye，但没有半点血r0U，真要说起来，反倒是邻居眼眶剩下的那个黑洞b较吓人。

    沙瓦又凑近一点，仔细看起对方手上的眼球来。

    只有在那麽近的距离下才能注意到，这只眼睛的作工有多JiNg美，瞳仁内的细线和眼白上若隐若显的血丝都被刻了出来，但整颗眼珠光溜溜的，什麽神经都没有连接，应该只是普通的替位人造器官，纯粹美观用途，绝不可是铁木信誓旦旦乱说一通的仿生器官。

    见到沙瓦情绪平复下来，没有一开始那麽惊恐，邻居的乐趣又没了，满脸无聊地将眼睛塞回眼眶。

    刚塞回的眼睛有点迟钝，跟不上另一只眼的速度，他眨了几下眼，又快速转了几圈，才调回正确的节奏。

    「这个，这只眼睛。」邻居说：「就是我从蛋白区来这里的原因。」

    沙瓦看他，又看看那只眼睛，有些不明所以。

    「被戳瞎了，」邻居做了一个匕首向眼睛cHa去的动作，脸上没有什麽多余的表情，「挺幸运的，再深一点，透出眼睛，我可就要Si了。」

    沙瓦随着他的话一下一下地皱眉，光是听就觉得满身不舒服。

    「谁戳的？」沙瓦问道。

    邻居咧嘴笑笑，「这问题问得真烂，你该问为甚麽他们要戳我。」

    沙瓦从善如流道：「为甚麽他们要弄瞎你呢？」

    「因为话太多。」邻居说：「所以这就是你的优势了，小哑巴。」

    话说着又绕了回来，但沙瓦还是不懂他这扯东扯西究竟是想说什麽，他依旧疑惑地看向邻居，邻居话锋一转，又问道：「我是你知道的第几个，从蛋白区搬来蛋壳区的人？」

    沙瓦想了想，掰着手指，一面在记忆里搜刮人头，一面计着数。

    邻居看他一只一只手指数过去，很快打断他，「不用数了，很多，对吧？」

    沙瓦点头，邻居接着道：「想过为什麽吗？蛋白区那麽好，你们蛋壳区人人都想来，怎麽还会有那麽多人自甘堕落，整天往蛋壳区搬。」

    这问题沙瓦是想过，但他不觉得有什麽奇怪的。

    铁木有时候也会吵着要搬家，说老是住同一个地方好没意思，虽然铁木说的是要搬去几个街区以外，但也许就有的人喜欢搬得更远一些、远到另一个城区，那也说不定呢。

    他说了自己的想法，惹来邻居一阵大笑。

    「你这孩子......我看你一个蛋白区的人都不认识，对吧？什麽事都没问到就想去啊？」

    沙瓦有点不服气，「铁头也是这样去的，也没人说不行，他也没再搬回来过啊。」

    「铁头是谁？」

    「我......」室友两个字卡在沙瓦嘴边，被他又y生生吞回口中，生怕这让邻居想起三天两头扰他清净的铁木，又重新回到狂暴状态，「……我朋友的手足，他是蛋壳区人，搬到蛋白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