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何盼]4 (第1/1页)

    如果不是沈酌，余苒大概在劫难逃。

    沈酌仰着头看我，好像就只需要这麽一眼，他就能看出我过去这段时间里的挣扎与愧疚，并且用他的话和行动，温柔解开我的心结。

    他告诉我，「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根本不可能在乎余苒的Si活，更不可能冒着风险cHa手，所以余苒应该要庆幸她有你这个朋友。是你救了她。」

    「但如果我没带她去愿望交换商店……」我还没说完，就被沈酌打断。

    「就算你没带她去，她也会是这下场。」沈酌一针见血，直接没收我的愧疚。

    「你知道期货风险有多高吗？会去玩那种东西的人，已经跟赌徒没差别了，更何况余苒还把杠杆开到那麽高，那根本就是她自己的问题，跟你没关系，不要觉得是……」也许是一口气说了太多话又太激动，沈酌有点喘。

    病床旁的床头柜上面有水瓶和水杯。

    我走过去，从水瓶里面倒了半杯水，回过头的时候发现沈酌一直在看我。

    「你看我g什麽？」我问沈酌。

    沈酌摇摇头，只是示意我把水给他。

    我安静看着沈酌喝水，忽然觉得：他刚刚看我的眼神，跟沈明正好像。

    持平而论，沈酌跟沈明正长得并不像。

    但就是刚刚那一瞬间的眼神，让我觉得他们两个好像。

    那是沉稳、斯文、润物细无声的眼神，非常安静，却又在那安静的表象底下，非常敏锐地观察对方的每个反应，像研究人员拿着显微镜在监视实验品。

    我突然想到沈明正的笑容，那个笑容可以跟优雅、礼貌、风度翩翩等各种形容社交礼仪的形容词挂g，我却从来无法知道沈明正到底怀着什麽心情。

    －沈酌可能不是我想像中的那个人。

    这个念头忽然窜进我脑海中，随之而来的是支持这念头的各种证据。

    我第一次见到沈酌时，他骗我说他只是个研究助理，而不是出身富裕、在芝加哥大学攻读博士的天之骄子。

    後来见面，他又假装不认识我，甚至若不是余苒那次意外戳穿，我都不会知道他是沈明正的儿子。

    沈酌从来就不是我想像中的那个人，他以前甚至不叫这个名字。

    「你是不是一直都在骗我？」

    沈酌愕然地抬起头问我，「你这句话什麽意思？」

    我收拾好情绪，淡淡地说，「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沈酌看着我，他这麽聪明的人，怎麽可能听不懂我在讲什麽，但他还是在辩解，「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而且你不也没问吗？」

    「所以都是我的错？」就因为我没问，沈酌就可以理直气壮地隐瞒吗？

    沈酌努力挽回，「我没说是你的错……」

    我突然觉得好烦，明明就不是我的问题，为什麽我要被b着来这里，还要听这番又臭又长的狡辩？这麽喜欢听教授长篇大论，我还不如再去拿个学位。

    「你要怎麽想，是你自己的事情，你开心就好。」我看了一下手上的表，现在时间还算挺早，还赶得及在人不太多的时候去吃顿午餐。

    「我不是你想像的那种人。」在我碰到门把的那一秒，沈酌对着我大喊。

    我回过头，刚好看到一滴泪滑过沈酌的脸。

    「我真的不是那样的人，请你相信我。」沈酌卑微地乞求着，眼里的水气多得能让整座城市都颠倒着活，「那些事情，我真的都没有做过。」

    我叹了一口很长的气，「我知道你没有做过。」

    沈酌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你相信我？」

    我叹了一口更长的气，「至少我没找到你真的有做过那些事情的证据，每场官司你都赢了，不是吗？」

    其实在我来到这间病房之前，我看了非常多资料。

    在那些资料里面，沈酌不叫沈酌，而是有另外一个名字：沈向yAn。

    沈向yAn被指控很多东西：酒驾、cH0U大麻、论文抄袭和校园霸凌，甚至还有私吞学运基金并行贿政府官员，简而言之，就是一个身上只有W点的家伙。

    即使这样了，沈向yAn还是竭尽全力证明自己的清白。

    他找律师、投书媒T、在社群媒T上写长文，还公布所有他能公布的东西：成绩单、论文过程、银行明细。

    後来的沈向yAn赢下每场官司，甚至成功证明对方纯粹是诽谤，没有任何有效证据能证明他真的有问题。

    沈向yAn，永远只能是那个酒驾、cH0U大麻、论文抄袭和校园霸凌，甚至还私吞学运基金并行贿政府官员的沈向yAn。

    再也没有那个一路向yAn、光芒万丈的沈向yAn，只剩下事事都审酌的「沈酌」。

    「你真的相信我没做过那些事情？」沈酌又问了我一次。

    我叹了一口非常、非常长的气，「每场官司都是你赢、每个指控都没有证据，我要拿什麽去相信你真的做过那些事情？想像力吗？」

    沈酌很深、很深地凝望我，「你是唯一一个相信我的人，连我爸都不相信我。」

    那就不是我的事了，我打开门，「再见。」

    关上门後，医院走廊的惨白日光灯笔直打进我眼睛，恍然间给我一种前途光明的错觉，好像从今往後，都会一路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