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要做 (第1/1页)

    这场雪一连下了数天，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深夜，终于停止了坠落。

    次日清晨醒来的人，无缘亲眼告别这场盛大的落幕，也不觉得可惜。

    沈慵站在窗前，今天难得是个好天气，多日未见的暖阳突破云层的阻隔，照耀在他身上，给他添了丝烟火气，少了层摸不着够不到的疏离。

    蒋闻簌醒来看到这幕景象，只觉得心满意足。

    他不怕沈慵满身利刺，无时无刻的嘲讽和反抗，也不怕他头破血流的勇气与决心，相反，他起初是欣赏的。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被激怒的yuhuo化作一种更为扭曲的情绪，不甘如野草在他心头疯长，叫嚣着极端暴烈的占有欲。

    一次又一次争吵，一次又一次暴力镇压而无果，终于在某个深夜，令蒋闻簌失去所有耐心。

    可沈慵看他的眼神，分明无比陌生又熟悉，与他们在篮球馆第一次遇见时一模一样，那时他想不起来，如今想起来，却不敢相信自己的脑子。

    他把自己的记忆讲给沈慵听，渴望得到肯定的回应，然而一无所获，沈慵告诉他，只是个梦而已。

    他嘴上说着只是个梦，可眼睛又湿又沉，明显又在撒谎。

    遭受欺骗的心情在那一刻达到前所未有的巅峰，他清晰且痛苦地意识到，起初他所欣赏并为之肆意摧折的，至此全部成为他的痛苦来源。

    沈慵让他感到了棘手——在沈慵落入大海之后，近乎透明地让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清晰地意识到，却偏要清晰的痛苦。

    他不仅要痛苦，还要沈慵服从，要他笑，要亲吻，要zuoai，要不欺骗，可还不够，还远远不够，他想要的太多，而他要的每一样，沈慵都不愿意给他。

    只要想到这一点，蒋闻簌就嫉妒得快要发疯。

    那一晚，蒋闻簌只想疯狂而偏执地与沈慵共同溺死在那片大海里。

    从不期待这个世界的他，闭上眼后却发现，活着的沈慵，远比死去的躯壳更让他怀念。

    以前他想拉着沈慵陪他一起死，可那个时候，他只希望沈慵长命百岁。

    他甚至都决定好了，只要沈慵能活下来，过往一切谎言与欺骗都可以被原谅；但如果沈慵死了，他就可以不用再去选择原谅，只用决定去死。

    无论哪一个选项，都太充满诱惑，蒋闻簌把选择权交到昏迷的沈慵自己手上，接下来，只需要耐心等待他醒来，或者死去。

    这无疑就好选多了。

    可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蒋闻簌唯独没有想到，醒来的沈慵居然弯下脊梁，向他妥协了，他说他以后会听他的话，他在情事上给他回应，他亲口答应给他cao，他破天荒朝他笑，他主动亲吻他。

    他喊他的名字，再喊疼，那疼不是疼，简直像在要他的命。

    蒋闻簌慌了，傻了，知道怕了。

    他怕这是一个梦，唯恐失去的心理让他内心产生一个又一个阴暗的念头，不折手段也要将它留住；

    却又希望这是一个梦，梦中的沈慵愿意给他想要的每一样，他与沈慵相拥，甘愿沉沦这场大梦之中，永不苏醒。

    是不是梦，已经不重要了，只要是沈慵说的，他都愿意相信。

    他和沈慵都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脚下的路如果没有尽头，只有走到死。

    站在窗前的沈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身向床边走来，弯腰在蒋闻簌额头落下一吻。

    “早。”他说。

    蒋闻簌愣了愣，睁大的眼睛好像不可置信，他抬头去看沈慵的表情，却只看见沈慵进入浴室的背影。

    于是只剩那一个“早”字被用来反复琢磨，反复欢喜。

    吃着沈慵亲手做的早饭，蒋闻簌心情大好地开口：“一连下了几天的雪，小外甥应该想你了，中午我让人带他过来，我们好好聚聚。”

    沈慵点点头，表情自然而认同，“好。中午想吃什么？我待会儿出去买。”

    蒋闻簌嘻嘻一笑，“不用，我让人买了一块儿带来。你这段时间瘦了，需要好好补充营养，对了，你有没有想吃的？”

    沈慵想了想，说：“没什么想吃的，都行。”

    “那小外甥呢？”蒋闻簌又问。

    “他不挑食。不过可以准备一些甜点，当做饭后点心，他应该会很开心的。”

    “没有让你也开心的东西了吗？”蒋闻簌有些失望。

    沈慵停下进食，沉静地凝视蒋闻簌，“他不是物品，也不该被当做一件物品衡量。蒋闻簌，你应该明白他对我的重要性。”

    那点好心情顷刻间毁于一旦，蒋闻簌脸上却仍笑着：“好啦好啦，我当然明白。你也知道，我说这些话，不过是让你在小外甥来之后，不要忘记像现在一样多把目光放在我身上。毕竟，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有多嫉妒那个小瞎子啊。”

    沈慵无奈：“你多大了，跟一个孩子计较什么？”

    蒋闻簌便不要脸地喊他“小舅舅”，“你那么疼你小外甥，也多疼疼我呀，要不然，我以后也叫你小舅舅好了，好不好嘛，小舅舅～”

    沈慵知道他心里有火，没有一口拒绝，“只限在床上。”

    这话一出，蒋闻簌呼吸微滞，心中那团火更旺了，只不过如今这把火，再怎么烧也烧不到那个小瞎子身上去了。

    他心中火热，露出得逞后的狡黠笑容，初次显露出与本身年龄相符的少年意气，故意又喊了声：“不能反悔了，小、舅、舅～”

    沈慵看着那个笑容，觉得有些陌生。他没吭声，显然不打算跟着违反约定。

    沈慵没上当，在蒋闻簌意料之中，他摸了摸鼻子，在沈慵的注视下，厚脸皮朝他一笑。

    沈慵想，不仅陌生，还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