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他（清理冰块、上药） (第2/2页)

”

    “她认为，是你影响了我，”殷薄言语速很慢，仿佛连回忆都带着煎熬，“那天，我去找她……”

    五年前的某一天，殷薄言抽了没有行程的一天去看严岚，严岚正在花廊旁边弹钢琴，那时她看起来还很年轻，乍一瞧才四十不到的样子。

    殷薄言蹑手蹑脚地靠近严岚，溜到她身后，趁她不注意蒙上了她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

    “言言，”严岚笑了，握住他的手背，轻轻拉开，转过身来问，“今天怎么有空回家？”

    “当然是想你了，”殷薄言一把搂住她，“特意让张桐给我排开的。”

    “还像小孩子一样。”严岚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先放开，从琴谱扉页抽出两张话剧票来，“特意给你留的票，是首场，空的话记得来。”

    “25号？”殷薄言拿起票看了一眼，略有些抱歉地说，“那时候我应该已经进组了。”

    “进组？”严岚视线一顿，看向殷薄言，问道，“是闻霖的组？”

    虽然是问句，语气却颇为斩钉截铁。

    “是。”殷薄言视线下移，有些心虚。

    闻霖不是个专攻文艺片的导演，有些电影商业化程度很高，但这并不意味着其中不含艺术性，而是意味着他并不完全在严岚的审美范围内。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了么，有个很好的机会……”

    “mama，”殷薄言蹲下来，握住严岚的手，“可我有自己想要尝试的角色。”

    “你是想要和他待在一起，”严岚的神情逐渐冷淡下来，抽出自己的手，“言言，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自从你认识他以后，就真的变了。”

    严岚盯着殷薄言的眼睛，一错不错，“他在影响你的判断。”

    “mama，这个世上不是只有你觉得好才是好。”殷薄言无奈地说。

    “那你告诉我，选择这部片子，有多少因为闻霖，又有多少因为片子本身？”严岚的面部线条变得冷硬起来，“言言，我不是独裁，也不是专制，我只是太过了解你。”

    “不管怎么样，我已经签合同了。”殷薄言站起身来，转身倚靠在钢琴边，难得回家一趟，殷薄言实在不想跟严岚吵架。

    “言言，到今天为止我已经让步很多次了，这次的机会真的很难得，如果顺利的话，你就可以靠它迈进核心圈子，”严岚说到最后，又轻飘飘加了一句，“不行的话，那我直接打电话给张桐，让他解约。”

    “mama你不能总这样，上次那个综艺邀约就是你帮我推掉的，”殷薄言情绪也起了波动，他多少觉得严岚有些无理取闹，难免口不择言起来，“你不能因为自己后悔，就想控制我的人生！”

    “你说什么？”严岚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这话殷薄言刚一说出口就后悔了，但事已至此，也没必要再做伪饰遮掩，他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继续倔强地说道：“我是说，你不能把因为婚姻改变事业轨迹的遗憾，强加到我身上。”

    之前说殷诚尊重她，爱护她，从不置喙她的艺术梦想，是没错，但严岚21岁就生下了殷薄言，要说对事业没有影响，那完全是信口开河，娱乐圈对女演员尤其苛刻，有时候就差那么几步，便永远失去了上升的机遇。

    纵然严岚当时是情愿的，现在回想起来也未必不遗憾懊悔。

    “妈……”

    殷薄言看向严岚，却被严岚张口打断，“别说了！”

    但殷薄言却依旧说了下去，一字一句看着严岚道：“mama，我是个人，不是一个实现你梦想的工具。”

    严岚气极反笑，重新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眼前人，她仿佛快不认识自己的儿子了，“工具？我这样处处为你打算，居然是在把你当工具？！”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想从琴凳上站起来，脚下却踉跄了一下，殷薄言赶紧伸手去扶，但是被严岚一把推开，“滚开！”

    她扯过殷薄言手中那两张话剧票，一下撕成两半，喘着气对殷薄言说：“走，我不想再看见你。”

    “妈……”

    她右手捂着胸口，弯着腰，状态明显不对，殷薄言紧皱眉头站在一旁，身子前倾想要去扶她，却又怕让严岚的情绪更加激动。

    “严老师，严老师，发生什么事了？”蒋姨路过，看见严岚的样子马上小跑过来，后面还跟着一个走得跌跌撞撞的殷敏行。

    那时他才四岁，步伐一个不稳摔倒在地，加上严岚的状态把他吓到了，一下子嚎啕大哭起来。

    “你们怎么吵起来啦？”蒋姨赶紧从内嵌红木壁柜的抽屉拿出一瓶药来，扶着严岚慢慢在琴凳上坐下，“薄言，你mama最近身体不好，你怎么……唉！”

    蒋姨重重叹了一口气，旋开瓶盖来给严岚吃药，哪知严岚一把夺过蒋姨手中的瓶子，紧紧攥在掌心。

    “哎呀严老师，你这是做什么？”蒋姨想要重新拿回药瓶，却又束手束脚，怕伤了严岚。

    严岚冷冷地看着殷薄言，唇色死灰，断断续续地说：“你是不是恨不得……我死了才好，这样就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能……恬不知耻地……跟在闻霖屁股后面跑。”

    “不是的……”殷薄言喃喃开口，他下意识想靠近严岚，却又倏然止住。

    严岚的目光简直像是一种审视，锋利得像要将他割伤，她说：“那你答应我，离开他。”

    “不……”殷薄言含着泪摇头。

    严岚锐利的眼神，蒋姨着急的劝说与殷敏行的大声哭嚎交织在一起，让整个场面充斥着荒诞与狼藉。

    严岚呼吸越来越急促，却没有吃药的意图，只是盯着他，重复说道：

    “离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