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哑巴 (第2/2页)

地和他走了。

    哑巴是个光头，大家都叫他光头哑巴，瞧着二十出头的年纪。以前听大人说，不知道谁把他从一辆车里丢下来的，也不知道有没有父母，是不是本地人。哑巴每天在这个垃圾桶前蹲着，风吹雨打也不走，小学生放学出来都怕哑巴，有胆子大点的会故意去戏弄。

    哑巴有点傻，但龇着牙也凶，虽然身上破烂脏兮兮，但不佝偻着身站起来比小学生高多了，他哇啦啦地冲欺负他的小学生叫，那孩子就被吓跑了。

    后来因为瞧着可怜，哑巴被小店阿婆养着了，晚上住在阿婆的小店里，风吹不着雨淋不到。

    “橘子好吃吗？”陈禾与托着下巴问。

    哑巴点点头。

    陈禾与叹了口气，喃喃着，“好吃有人也不要吃。”

    “我以前可讨厌他了。”

    话题猛地一转弯，陈禾与手肘弯曲撑在后面的台阶上，仰头看湛蓝如洗的天空，生理性盐水被强光刺激得分泌出些许。

    别人家的哥哥温温柔柔，再不济也是看着凶，实际上可会宠人。譬如那谁谁，陈禾与有些想不出来名字，只记得是小学班里一小胖妞，她堂哥和她同岁，就在班上，天天瑶瑶、瑶瑶得喊，还悄悄带零食，哦，想起来了，那胖妞叫莫瑶。

    还有隔壁幢楼比他小两岁的聂家小孩聂今安，四年级的某个夏夜，他大晚上被陈清一气得摔门而出，转头就瞅见聂今安和他哥聂今朝偷摸出门。

    一问干什么去？抓萤火虫去。

    他哥聂今朝和他们同岁，就在隔壁班儿，陈禾与心里纳了闷，这年头这地方哪儿来的萤火虫，起码得驱车四十多公里到青山上去，那个地方在盛夏萤火点点，漂亮极了。

    不问还行，一问把陈禾与心里憋闷着的气又提了一把。

    聂今安想看萤火虫，家里大人说没萤火虫大晚上不让去，聂今朝瞒着父母偷偷带弟弟出来碰运气。他说：小屁孩想看，陪他去呗，没有也得有，不然他可闹人了。于是第二天陈禾与碰上了手里拿着玻璃瓶到处炫耀的聂今安。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看多了他打心眼里嫉妒。

    幼稚吧？是挺幼稚的。

    陈清一从小一板一眼，陈禾与缠着他玩儿，他就绷着一张脸，被拒绝多了，陈禾与自讨没趣就再也不找了。他想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难不成是因为他就比陈清一晚出生几分钟？但哥哥就是哥哥，弟弟还是弟弟，他依旧理所应当认为哥哥就该对弟弟好。

    越岚可不背这个锅，她一碗水端得可平了，要是知道陈禾与这么想的，起码唠唠叨叨一个小时讲大道理。

    自诩研究育儿成功的越女士丝毫没注意到她忽略了教育中最重要的心理健康教育，也丝毫不知道小儿子的脑袋里成天在想什么，尤其是在未来她撞破某件事后，越岚再也没冲理发的顾客吹嘘过她成功教育的经验。

    陈禾与面对陈清一古板严肃的性子，先是不解、不满、委屈、愤恨，后来有了社交有了朋友，嫉妒别人有个好哥哥的情绪逐渐发展为对陈清一的抵触。

    装什么呢。

    是吧？

    带着红领巾，拿着记录板，表情冷漠，眼神看谁都是一副了不起的样儿。

    切，装给谁看呢。

    陈禾与越长大越知道怎么在家自己良好的人设立住，里里外外把讨厌陈清一的情绪在越岚面前收敛得一干二净。

    唯独在陈清一面前，笑着和气，脚下还踩人好几脚仿佛不自知呢，反正陈清一不在乎，他为什么要在乎。

    陈禾与哇啦哇啦讲得口干舌燥，哑巴在一旁懵懵懂懂点头扮演好一个倾听者的角色，讲得久了，陈禾与去小店买了瓶冰水喝，正要继续唠，胳膊被蓦地拉住一扯，往身后小巷子里面拽。

    “？”

    陈禾与莫名地看着身旁左顾右盼大喘气的周池盐。

    “我靠我不行了。”周池盐放开陈禾与的胳膊，蹲下杵着膝盖气喘吁吁。

    “大热天跑那么快干什么，有人追杀你啊。”陈禾与推着周池盐往阴凉地方走。

    “妈的，我爸追杀我呢。”周池盐讲究地从兜里拿出湿巾擦擦汗，“他一把骨头了，跑不过我，咱们藏好点儿，别被他发现了。”

    “……我记得刚刚是你拉着我一起躲的。”

    “哎呀，我要不拉着你躲，他看见你了非得盘问个半天，到时候你不知道我在哪你也得硬着头皮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