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来者可追 (第1/1页)

    西十五号和十六号是两栋联排的公寓楼，楼前有个小花圃，旁边种着几棵香樟。这曾是贺星池在整个校园里最熟悉的地方，毕竟教室时常有变，但宿舍一直住了四年。

    在第二年时，谭谷搬了进来。

    离开五年之后，两个人再次回到了此处，不约而同地一起往楼上望去，他们同住过的那间412宿舍正亮着灯。不知现在那里面住着四个什么样的年轻人呢？

    “大一那年期末，辅导员通知我们要换宿舍，从老楼搬到新楼。大家都很高兴，只有我除外，因为听说新楼的住宿费收得更贵了。”谭谷转头看向贺星池，笑道，“不过值得，因为遇到了你。”

    贺星池也由衷地说：“真好，也让我遇到了你。”

    就算他在当年那场暗恋里尝尽了辛酸，但也从不后悔认识他、喜欢上他。

    “走了那么久，坐一会儿吧。”谭谷说道，他还是顾虑着贺星池的腿伤。

    两个人走到旁边的香樟树下，在水泥树围上坐了下来。谭谷问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吗？”

    贺星池道：“当然记得。那时二胡和老方都放假回家去了，就剩我一个人。我还没睡醒你就来了，当时我又困又饿，看着你大热天里跑上跑下的，不搭把手说不过去，但又实在不想动，意思意思问了你要不要帮忙，幸好你说不用，我就可以安心袖手旁观了。”

    谭谷不由失笑：“原来你当时是这么想的。”

    “那你呢，对我第一印象怎么样？”

    “其实在那之前我就去412打过招呼了，见了二胡和老方，不过你刚好不在。那天我搬东西过去，你来给我开门，眼睛都睁不开，一头卷发还睡得乱蓬蓬的，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

    贺星池立刻反驳：“你看着才不聪明呢！”

    谭谷笑着给他赔罪：“是我当时有眼无珠了。”又继续说道：“那时候我心想，原来这就是之前没见到的第三个人，长得挺帅的，看起来应该也还算好相处。我为了搞好舍友关系，看到你身上有伤，还专门给你拿了个创可贴，希望你能对我有个好印象。”

    贺星池啧了一声：“心眼子还挺多。”

    谭谷接着道：“后来一起住久了，发现你脾气不是很好。有一次有人找上门说你抢了他女朋友，那边刚要动手，你就先一步把人家给打了。”

    贺星池也记得这事，好笑道：“当年我脾气确实有点冲。”

    “那时候你朝他们吼，‘谁不知道我是个同性恋，我又不喜欢女孩儿，抢你女朋友干什么’。不光把他们吓一跳，我听到也震惊了。”谭谷时至今日也忍不住赞叹，“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这种事情也是可以这么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地吼出来的。”

    可是如今的贺星池回头再看，自己也不确定那种放肆与坦荡是对是错，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再也不会那样做了。

    “也就是在那之后，我越来越多地注意到你，被你吸引。我总是会想，这么耀眼的贺星池，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他呢？”谭谷说着低头落寞地一笑，“反正一定不会是我这样的，整天忙着打工，日子还过得捉襟见肘，没有时间陪伴他，连请他去好点的餐厅吃顿饭都不能。”

    贺星池心中一震，几乎是不知所措道：“所以你——”

    原来那猜想竟然是真的，当年自己那段悄无声息的爱恋，并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

    谭谷叹息般轻声说道：“所以那个胆小又无力的我，怎么敢跟一颗星星说出这些心思呢？”

    贺星池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眶涌上一股潮热。原来谭谷口中那个看得见却够不着的人，那个多年来一直念念不忘的人，竟然就是他。

    “过了这么些年，没想到又遇到了你。那天听你朋友说你是独居，也没人来照顾，我就知道你身边还没有恋人。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现在我终于可以买得起最贵、最好吃的冰淇淋，却发现你已经不喜欢吃甜食了。”谭谷握住他一只手，温柔恳切地请求道，“可是我相信自己有能力做一个配得上你的恋人，所以，可以给今天的我一个机会吗？”

    贺星池听得一颗心又酸又胀，喉间堵了千言万语，最后却只是说出了一句：“其实我一直都不喜欢甜食。”

    谭谷露出讶异的表情。

    贺星池又说：“那时候我总去你打工的店里买冰淇淋，只是因为想见你罢了。”

    谭谷的眼中流露出几分疑惑，渐渐又转变成不敢确定的欣喜。贺星池再也按捺不住那多年的感情，道：“因为我也——我从当年就——”

    他抱住谭谷的肩膀，用力吻住了他的嘴唇。

    初秋的晚风吹过，带着凉意落在他们身上，那贴紧的双唇却是那么灼热，交缠的唇舌之间，凝结着与心爱之人心意相通的狂喜，又有着迟迟才得如愿的苦涩。

    光阴似箭，物是人非。他们都已不再是旧日的模样，但那深藏于心的爱恋并没有改变分毫。

    当四唇分开，贺星池双手捧着谭谷的脸，仍是如坠梦境一般，声音微微地颤抖：“我以为那时候自己是在单恋你，我做梦也没想到……”

    错过了那么多年，他怎么会没有怨言。他看着谭谷近在咫尺的脸庞，又爱又气，想骂一句胆小鬼，却也没有底气。在那个时候，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一个胆小鬼呢？

    他与谭谷额头相贴，意难平道：“如果当初我们都再勇敢一点就好了。”

    “不用说如果。”谭谷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贴紧自己的脸颊，轻轻吻他的鼻尖与嘴唇，“至少我们已经有现在了。”

    也许还会有永远。

    “嗯。”贺星池笑逐颜开，“往者不谏，来者可追。”

    当初还太过年轻的他们，就算真的在一起，也未必能跨过那道现实的鸿沟。时至今日，谭谷终于凭着日夜不竭的努力填平了它，重新走到了贺星池的面前。现在相爱也许并不迟，也许正刚好。

    “所以——”谭谷在贺星池的耳边轻声问，“今晚可以继续那天晚上没完成的事了吗？”

    贺星池现在幸福得晕头转向，自然十分乐意，也在他耳边道：“当然可以，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