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故人新梦（四） (第1/3页)

    直到进了营帐，祝愉仍目不转睛地端详元歧岸，不止让人从头到脚瞧了个遍，眉眼也被祝愉伸指在虚空中轻然描摹，元歧岸受不住他这般炙热眸光，耳尖薄红，大着胆子攥住他手腕，放下后悄悄摩挲人腕骨。

    “是我变了太多，哥哥认不出来了？”

    祝愉不掩新奇地眨眨眼，感慨长叹：“怎么可能认不出，只是没想到小歧岸十八岁就已经这么好看了，怪不得以后迷得我……”

    “什么？”

    “以后——以后会更好看啦！”

    他几分傻气地拍拍元歧岸宽实双肩，神色既满足又欣慰：“还是长大点好，一眨眼小时候那个小瘦竹竿都又高又壮了，我就说得好好吃饭嘛。”

    元歧岸垂眸淡笑，语声柔和如春：“愉愉哥哥倒是半分未变，莫非待我以后七老八十，哥哥依旧这般年少俊俏？”

    他抬手似有若无地点了下眼前人侧颊，指腹干燥温热，熟悉感一时令祝愉怔神，他本能地歪头追寻那掌心，贴上的刹那，柔嫩触感不仅让元歧岸顿住，祝愉也浑身一僵，他立马弹起脑袋，憋红脸胡言乱语。

    “神仙、神仙也会老！我、呃，可能太困了，小歧岸骑马一定很累，你坐着歇会，我先去找点水洗把脸清醒清醒！”

    说罢，他闷头便往营帐外冲，元歧岸仍举着手呆在原地，掌心尚余麻痒，激得他整条手臂都好似不是自己的了，心尖余韵远荡。

    仿佛夙年的夜寐绮梦，并非没有一丝妄想成真的可能。

    军营驻扎在近溪草地，祝愉一口气奔到岸边，洗净手上脏污又掬起一捧水抹了抹脸，溪水悠漾映出他失落神情，虽然这场长梦让他见到小歧岸，但他仍止不住有些想念二十七岁的夫君，十八岁的小歧岸又和小千那么像，不对，明明就是同一个人，那看着小歧岸会心动也理所应当嘛，既然是梦，稍微做点越界的事应该也没关系……

    愈想愈偏，祝愉猛然回神，使劲掐了掐自己大腿，小歧岸几乎算是他看着长大，他一个大人哪能对小孩生出歪心思。

    顺便搓了搓白衣沾上的血污，祝愉低头又恍了神，忆起方才小歧岸纵马英姿，他含糊咕哝。

    “……可十八岁好像也成年了？”

    “愉愉哥哥。”

    突兀钻入耳中的醇音惊得祝愉跌坐后仰，元歧岸忙俯身扶他，无奈笑道：“哥哥胆子变小了。”

    祝愉心里有鬼，借力站起来拍着衣摆不作声，元歧岸见他身上水渍成片，关切凑近。

    “营帐里有我刚洗过的旧衣，若哥哥不嫌弃，换上好不好？天凉穿着湿衣要闹病的。”

    眉眼松展温和，黑眸重嶂拨雾，分明是做人夫君后才有的柔情，祝愉呆呆望他，脑子被这张脸搅成一团浆糊，良久才艰难地点点头，笨拙避开元歧岸牵他的动作，自己揣起手往营帐去。

    元歧岸可猜不透祝愉为何忽冷忽热，他跟在人身后，神情渐冷几分，教营地中士兵瞧见都胆寒，这沙场上有如杀神的元主将捡了个怪异青年回来的风声在军内传得飞快，众人议论纷纷，却没一个敢去触霉头问的。

    帐内祝愉接过旧衣，偷觑两眼元歧岸，嗒嗒跑到屏风后换衣服，元歧岸坐在矮桌前听那衣料摩擦声心猿意马，虽看着舆图聚米，面皮却渐赧红，他清清喉咙。

    “哥哥，军中不便烧热水，不过山里有处暖泉，我带你去那沐浴可好？”

    闻言，屏风后一时没了动静，待祝愉回他，已是弱声磕绊。

    “要不还是、还是不洗了，或者小歧岸告诉我在哪，过会我自己去……”

    元歧岸一挑眉，似是了悟，他佯作正经：“就算哥哥不洗，我也是要洗的，一道去岂不方便？”

    “真的不用！”

    祝愉捧着换下来的脏衣冲出来，差点跌入某人怀里，他急急刹住，抬起头，不知何时倚在屏风边的元歧岸含笑望他：“小时候哥哥可见过我光身子的样子，怎如今一听沐浴，倒像怕被我看一样？”

    “没啊，我就是嫌山里远懒得动，”祝愉装傻，“你先忙你的，我去把衣服洗洗。”

    元歧岸拦住他，眉头轻蹙：“水太凉，衣服给我吧，我给哥哥洗。”

    “那哪成！”

    拉扯间一方素帕翩然掉落，元歧岸捡起，正要还给祝愉的一刹，辨出布上绣了只白团小兔，轮廓粗略，灵动可掬，只是不知为何染了点赤色，似艳梅落在白兔眉心，他忽地收回手攥紧，压抑心痒低声问。

    “这是……哥哥的贴身之物？”

    祝愉也怔住，这分明是入梦前他给小千补衣裳时绣的图样，连他扎破手指留下的一小滴血迹都有，怎会随他一道出现在梦中？

    困惑过后，许是忆起夫君同他撒娇要小兔纹式的模样，祝愉不由弯眼浅笑，抬手去拿那素帕。

    “不是啦，是我绣给小千——”

    “绣给我的？”

    元歧岸胸膛震荡，直勾勾盯着祝愉，祝愉噎住片刻，望清少年眼中的欢喜期待，蓦然心软，咽回解释的话。

    “嗯，是要送给我们小歧岸的。”

    摊开掌心，祝愉同他轻声讨还：“不过这个只是练手，我再给小歧岸绣个更好看的。”

    “已经足够好了。”

    元歧岸缓声珍惜，他轻然摩挲帕上小兔，黑眸终透出几丝少年纯真的润亮：“正好我有件衣裳破了，哥哥帮我补上好吗？等我，我这便寻出来！”

    祝愉叫不住他，只得看人急切地在帐内翻箱倒柜，他摇头失笑，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