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今夕何夕(1) (第1/1页)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江水寂静，流淌在苍茫的天地间，辽远而无边。芦絮随风飞舞，落入河中，旋即被水流冲散，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波光之间。

    一叶孤舟漂浮在水面，桨声规律地响起，将它推向河水深处。舟头坐着一名年约十岁的幼nV，细眉澄眸，脸上带着孩童的纯真与喜悦。她双足轻轻晃动，仰着头，望向天光倒映的水面，轻启朱唇，唱起母亲教给她的歌谣。

    她的声音清亮，夹杂着些许孩子的稚nEnG，但旋律流转间，却带着越国nV子特有的婉约与细腻。她生於楚国，却在母亲的教导下学会了越语，学会了这些来自母亲故乡的歌谣。对她而言，这是母亲的语言，是母亲的故事，也是母亲的Ai——即便她并不完全理解歌词的含义，仍然满怀喜悦地唱着，像是要讨母亲的欢心一般。

    桨声仍旧缓缓响起，划桨的少妇神sE平静，眼神幽深，手中的桨叶稳稳地拨动着水流，推动着小舟朝着更深、更远的地方去。她的五官温婉而冷淡，没有回应nV儿的歌声，也没有给予任何温柔的目光，只是静静地望着水面，彷佛这条河流才是她真正想交谈的对象。

    幼nV丝毫未察觉母亲的沉默，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歌声里，轻快地唱着，双眸明亮如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誓。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桨叶搅动水面，泛起的水波将芦絮推远，转瞬便消失无踪。少妇的眼神微微闪动，手中的动作却未曾停歇。她的脸sE依旧冷静，像是对这首歌已然厌倦，亦或是——不愿再听。

    她本不该留在这里，更不该有这个孩子。她是越国人，却流落在楚国，像是一株生错了地方的芦苇，无论如何都无法真正紮根。而这孩子……她在楚国出生，在楚国长大，即便会说越语，终究不属於越国，也不属於自己。

    如今，她终於要放下她了。

    小舟漂进了更深的河域，水sE幽暗，四周寂静无声，彷佛整个世界都远离了人烟，只剩下母nV二人和这片无垠的水域。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nV儿天真地唱完最後一句，回过头，笑盈盈地望着母亲，眼中满是依恋与期待。她等着母亲夸奖她的歌声，等着母亲像往常那样m0m0她的头，或者轻轻点头，哪怕只是给她一个温柔的眼神。

    然而，母亲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望着水面，像是没听见nV儿的歌声，也像是没听见这句藏着深情与无望的词句。她的手紧握着桨，掌心微微泛白，似乎在压抑着什麽，随後，她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阿娘？」幼nV轻声唤道，语气中带着些许疑惑。

    少妇终於睁开眼睛，神sE淡然地看了她一眼，嗓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情绪：「累了吗？」

    「不累！」幼nV笑着摇头，仰起脸，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与信任，「阿娘，我还想唱！」

    少妇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久久未语。

    风静了，水声幽深，小舟在河面上轻轻浮动，缓慢地向着某个无人知晓的方向漂去。

    这孩子还不知道。她什麽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这首歌唱的是诉不出口的情意，不知道芦絮随水而去便再无归期，不知道今日之後，这条河流将带她前往一个她从未想过的地方——亦或是，根本不会再带她去任何地方。

    她的母亲沉默着，桨声在这片寂静中继续响起，彷佛是一首无声的送别曲，将孩子推向她永远无法理解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