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G爹睡着啦 (第1/1页)

    铁门缓缓拉开，外面的第一缕阳光竟有些刺眼。

    我背着单薄的行囊，光脚踩着双脏兮兮的布鞋，走出监区的大门。

    身后的穿着警服的管教向我挥手致意，他面带笑容，用有些沙哑的嗓子朝我喊：“好好做人！

    那一年我刚满三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起来既不稚嫩，也没有而立之人的沧桑和成熟。只有那双看起来与面相并不相符的眼睛，似乎饱经风霜，藏着许多连自己都不愿再提及，甚至想起的故事。

    在监狱里呆了整整六年，我已经忘了自己以前的样子，更不知道将来要怎么好好做人了。

    我站在风中苦笑，而后又感到一阵强烈的迷惘，和感伤。

    直到路边一辆黑色轿车的车门突然打开，走下来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人。

    他老了，老了好多！

    鬓边的发梢都已花白，他索性将头发剪得很短，短到几乎快看不见了。脸上还是那么胡子拉碴，我知道不是他没刮，而是无论他怎么刮都刮不掉嘴边那圈深深的黑色，那一圈早已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标志。

    但他瘦了，颧骨凸起来了，额头上的皱纹都已经那么深了。

    一件深灰色的老式夹克外套，藏青色长裤下那双黑皮鞋沾满了灰尘。

    跟我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

    我二十那年，有天父亲兴高采烈地带着一个男人回到家里，跟他称兄道弟，一见如故的样子。还在酒桌上让我认这个我才第一次见到的男人为干爹。

    要知道在我们那里，干爹这个概念没有任何其他不明的含义，它很神圣，只要那一声叫出来，就意味着这个人的地位等同于生育你的父亲。

    我无比尴尬，因为这种认干爹的情况一般是孩子还很小，甚至还在肚子里的时候，父母身边很亲近的人才会被指认为孩子的干爹。

    它更是一个近乎扭曲的誓言和约定。毕竟在我们那里，时常会有一些意外发生，如果亲生父母不在了，那么干爹就会接替这个地位，成为那个孩子唯一必须服从的对象。

    得是一种怎样的信任，才能做出这样的托付。

    我很好奇，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我从来没有违背过我的父亲，他的要求对我来说就是命令。

    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

    所以我跪在那个陌生的男人脚下，在父亲爽朗的笑声中给他磕了三个响头，叫了声干爹。

    他接过我手上的酒杯一饮而尽，嘴里不停重复着：“乖，乖……”

    然后他摘下手腕上的那串血菩提，抓起我的左手轻轻套在我手腕上，作为信物送给了我。

    那串提子他戴了很多年的，颜色已经很深了，我很喜欢。但更令我喜欢的是这个高大的，胡子拉碴的，穿着皮夹克的中年男人那身刚毅雄性的气息。

    爱上一个人，总是很简单，很突然。

    父亲告诉我，不久前要不是干爹救了他的命，我现在就见不到他了。他一再嘱咐我要像对待他一样对待这个干爹，孝顺他，听他的话。

    我望着那个男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感到一阵莫大的遗憾。

    显然，我一点也不想做他干儿子。

    从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有别的打算。

    我的老家坐落在国境边缘的一个小山村，梁野。

    说是山村，其实也远没有它看起来的那么贫穷落后。因为这里的人，都有着一些特别的致富手段。梁野村其实就是一个天高皇帝远的法外之地，这里因为毒品的猖獗而在全国多多少少有些名气。

    梁野就是天然的毒品工厂，有很多人种制，贩毒，自然也有不少国内外匪徒团伙刀尖舔血，在这里开创自己的天地。

    我的父亲就是其中之一。

    他有着自己的一片领地，和愿意为他卖命的一群人。

    不过他却连自己的女人也保不住。

    作为一个大毒枭，他总是游走在枪林弹雨之中。有时候是跟别的团伙冲突，有时候也跟边防军队，还有警察对垒。

    有一次，跟他一起出去的母亲没能再回来，那时我才八岁。

    失去母亲的我痛哭了很久很久，然后父亲把我打了一顿，我就没再哭了。

    父亲从来不缺女人，他身边总是有很多女人，有的还很年轻漂亮，甚至超过电视里的那些明星。

    但我却从没有对那些女人表现出任何如同父亲那样的迷恋。成年后，父亲也开始经常将一些年轻的女孩带到我面前，我当然明白他的用意，可却从来没有如他的愿。

    尽管他很失望，但这种事即便是他也勉强不了，他总说或许等我长大一些就好了。

    他根本不知道，其实并不是我年纪的问题，而是我的那种欲望只存在于成熟的男性身上。

    比如跟他一样老气横秋的男人。

    我也因此害怕，怕他察觉，所以只能更听他的话，事事都遵从他的意愿，不惹他生气。

    除了给他生个孙子。

    而干爹的出现，彻底打破了这看似平静安好的一切。??

    ……

    干爹很神秘，我听父亲一直叫他老宋，我也就只知道他姓宋。

    我对什么都从来不多问，显得很孤僻。因为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的我，知道沉默就是最好的明哲保身。

    有一阵子父亲离开村子去外面办事，每次一走都是好几个月，通常老宋都会跟着他一起去。而这次，老宋却留了下来，打理村子内部的事。

    我很少有这么久跟他独处的机会，尽管他也一直住在我们家。

    有一天他在家里突然跟二叔吵了起来，二叔是父亲的道上兄弟，好像是过来找老宋商量什么行动的，我端着茶进到屋里，看到两个人脸红脖子粗，很生气的样子。

    老宋抬头望了望我：“伢子，你出去，没叫你别进来。”

    我哦了一声，转身便离开了客房。

    刚离开没多久，他们又吵了起来，我有些好奇地往门边靠了靠，竖起耳朵。

    “这趟交易必须终止，你明知道我们的人里面有内jianian，这不是把兄弟往条子的枪口上送吗？”二叔的声音很激动。

    “内jianian，内jianian，你总说有内jianian，就是没见你找出来！”老宋的语气也很强硬，“这次的货已经不能再拖了，东南亚那边的意见很大，你让老大回来怎么面对rou山的压力？”

    “你让老大跟rou山说说，再晚个几天！”

    “怎么说，老大现在根本联系不上，要是东南亚这条销路断了，你怎么向他交代？”

    “可是……”

    “别可是了，听我的！”

    二叔妥协了，但还是显得忧心忡忡：“出了事，可全都得你兜着！”

    “好，我兜着就我兜着！”老宋魄力十足地说。

    二叔走了，老宋深吸了一口气，躺在沙发上，好像很累的样子。

    直到夜已经很深了，他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我这才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叫了声：“干爹？”

    没有任何回应，他闭着眼睛，鼻腔里传来阵阵鼾声。

    竟然在这里睡着了，此刻我注视着那个熟睡的雄躯陷入了沉思。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画面。

    干爹穿着件白背心躺在那里，那条薄薄的迷彩短裤中间隆起一座显眼的山峰，随着他沉沉的呼吸起伏鼓动着。

    我呼吸都开始变得紊乱，眼光落在那座山峰上，被深深地吸引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