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人来谷 (第1/1页)

    御朝七年，入冬第三旬，清芦谷夜风猎猎，山雾如兽。

    月落西崖，谷口传来一声马嘶，踏雪声隐隐b近。守卫yu上前拦阻，却见来人孤身一人，身着深蓝儒袍，马背上仅挂短刃与古卷，毫无随从。

    远封上前，眉头紧锁：「一人来此，是何人？」

    来人下马拱手，低声回道：「兰国王子，兰胤。此行不为邦交，不为王位，只为问一人之意。」

    远封闻言一惊，转身入林通报。

    片刻後，策川立於崖前回廊，负手望月，静待来者。众人亦好奇此位兰胤王子，能否承受策川的冷漠。

    兰胤行至回廊下，正yu登阶拜见，策川冷声道：「一人来谷，声言不为王位，不为邦交……那你来求什麽？」

    兰胤闻言，双膝跪地，手指紧扣，低着头。不知是策川的冷语令他心寒，还是清芦谷的风雪真冷。

    他终於抬起头，鼓起勇气道：「我是为国，为民，为我国即将崩塌之局，来问一句——策律君，愿否出山？」

    策川冷冷俯视阶下之人，语气淡然：「天下非无人苦民所苦，但缺能整肃浊流之人。你若无法掌权，不能立志，问我何用？」

    兰胤听後默然无语，仍跪於风雪之中。周遭众人看着这位兰国王子，心中皆生几分怜意。

    婉言终忍不住，怒道：「二哥，你平常对自家人这样我忍了，他毕竟是客人，也是个王子，你这样做对吗？」

    策川冷声反问：「我有b他跪吗？他敢起来吗？」

    兰胤颤声回道：「没……有，是我自己愿跪的。」

    策川冷哼一声，踢起脚边小石子，打向兰胤肩上。知渊皱眉出声：「策川，你这样就过分了。虽说他自愿跪地，但好歹是诚意之举，你何必如此？」

    「是啊，策川，你也该改一改做法了。」静妍也劝道。

    策川冷冷一瞥，转身yu离：「既然你们都说我不对，那我走便是。要不要帮他，你们自己决定，我不理会。」

    兰胤忽然开口：「先生，可否告知我，为何你始终不愿出山？难道黎民百姓对你而言，真的不重要吗？」

    策川脚步一顿，转身望着他，语气冷峻：「黎民百姓重不重要，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的算？」

    兰胤刚yu开口，策川便打断他：「不为百姓，凭这样自顾自地下跪，何谈天下？你可曾问过自己，凭什麽觉得你能为王？就因为你T恤百姓？」

    兰胤被怼得哑口无言。策川负手而去，只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婉言上前扶起兰胤，语气柔和：「这还是我头一次见到我二哥说这麽多话。你要知道，他平时在家里连话都懒得说。」

    知渊也开口安慰：「他就是这样，你别介意。外头风大雪急，你就留宿一夜再走吧。」他吩咐远封安排热食款待。

    策川回到房中，望着窗外飘雪，心思难平。这雪，洁白却冷冽，正如他此刻的心境。

    静妍端来一碗热茶，坐於他旁，轻声问：「策川，我知道你不会平白无故如此待人。你心中有打算，不如说说看？」

    策川轻叹一声：「他是王子，下跪本就不该。我与他本无高低之别，他既自跪，就该受我态度对待。」

    静妍点头，徐徐说道：「你是觉得，身为王子肩负一国之责，本就是他的分内之事。但随意下跪，反倒显得他软弱，无法承担大任，对吧？」

    策川点了点头，静妍便起身离去。

    此时，在客房中休息的兰胤躺於床榻，满脑皆是策川的话，难以入眠。

    不久，静妍敲门进来，语气柔和：「王子，还未歇吗？」

    兰胤忙起身开门，恭敬让她入内：「夫人深夜来访，有何指教？」

    静妍微笑，坐下喝了口热茶：「你可曾想过，自己一开始就错在哪？」

    兰胤摇头：「我……不知道。」

    静妍语气缓缓，却句句入骨：「或许你无意，但你第一时间就跪下，无形中破坏了你与策川之间的平衡。对他而言，你不是求援者，你是对天下负责的人。你跪下，便是软弱，便是不能担重。」

    兰胤低头沉思，彷佛终於明白自己错在哪。静妍看出他神情变化，也不多言，只起身轻声说道：

    「你是聪明人，该知道该怎麽做。接下来怎麽面对他——就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