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 (第1/1页)

    三天前

    云书一身狼狈的推开济安堂的大门。屋外风雨潇潇，屋内燃着炭火，温差很大。他一踏进门，止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师兄，水热好了，你去洗漱一下吧」师妹燕回捧了碗姜茶，随手递给他。

    「世子醒了吗？」云书随手把蓑衣挂在墙上，伸手接过姜茶，咕咚咕咚的往下灌。

    这西北的腊月，委实太冷了。他想

    「没呢」燕回摇摇头。「殿下还在内堂躺着，师叔顾着他」。

    「毓斋先生呢？师叔不是一向不稀罕世子吗？」云书没一会儿就把姜茶饮尽，身子热的出了些汗，又扯了方汗巾擦脸。

    「启云书院的山长在」燕回没头没尾的冒出一句。

    云书心下了然「行，我去耳房洗漱了，有事再叫我」

    燕回应了声，又叫住他「师兄，我取几钱当归炖了个当归鸭，你晚些时候再自己去盛啊」

    「行」云书摆摆手，转身往净室去了。

    每次你出门去吃酒都不带我，今天我会把没有r0U的汤留给你的。燕回撇了撇嘴，灌了一口水，把没说出口的话吞进肚子里头。收拾完杂事，起身去灶堂杓了一碗当归鸭给钟灵送去。

    「师叔」燕回在门外喊了声，开门的却是林姝辞。「先生！怎麽是你？」意识到自己语气不礼貌，她赶忙道歉。「先生不好意思我失礼了，这是我煮的当归鸭，如果不嫌弃的话，请您嚐嚐」。

    林姝辞伸手接过托盘，朝她温柔的笑笑「谢谢，辛苦你了」

    这时候一颗头从林姝辞背後冒出了，吓了燕回一跳，手里的动作忍不住抖了一抖。

    「燕回，你偏心啊，怎麽只给毓斋，不给我?」那颗头的主人，也就是钟灵，笑眯眯的调侃她。

    「师叔……我再去盛一碗」燕回无奈地笑，又不能说实话。谁能料到来开门的是本不该在这儿的林姝辞呢？

    「跟你开玩笑的，我不吃夜宵」钟灵忍俊不禁的看着她

    「真的吗，那我就自己把鸭腿吃了」她一共炖了两只腿，一只给了林姝辞，那势必得把另一只给钟灵。话音刚落，她意识到不对，粉sE一路从耳根蔓延至全身，就像一把火，烧的她心里发虚。

    「师叔，我……」燕回y着头皮想解释，却被钟灵噗哧一声给打断。

    她走到燕回跟前，r0u了r0u她的发顶「你真实诚」。燕回一愣，尴尬的无地自容。林姝辞笑着瞋了钟灵一眼「别逗她了，还有正事要谈」。钟灵瞧见她的眼风，悻悻然的收手。

    「好了，回去歇着吧」林姝辞托着那碗汤朝她点了点头。

    「师叔、先生，那我就告辞了」燕回侥幸逃脱尴尬场面，匆匆一拜，一溜烟的跑了。林姝辞哂然一笑，摇了摇头，转身入了厢门，将那碗当归鸭放在案上，耳着的明月璫跟随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钟灵瞧着那耳璫眼生，顺嘴问了一句「这是哪来的耳璫啊？你早上去见山长的时候他给你的吗？」

    林姝辞手上勺汤的动作一顿，沉默了一会，应道「是李霁今年送我的生辰礼」。

    钟灵无言，恨铁不成钢「你还带着它g嘛，拿来避邪吗？」

    林姝辞放下汤匙，摇摇头「是就舅父刚刚拿来给我的，李霁还捎了一张便签，上头写着这是拖了我这麽多年，给我的赔礼。」说着，她将耳璫取下，放在昏h的烛光下拿给钟灵细细端详。

    耳璫上镶嵌一圈细碎的红玉，成sE极佳。一颗莹润剔透的东珠被雕琢成玉兔捣药的样子。是她喜欢的式样，也是难为他自何处找来了。

    她和李霁自少时定亲，就算当不成亲家，仍有绵薄的情谊，更何况，若不是因李霁接连为至亲守孝，她们理应在十六岁那年就成亲，何至於落到今日的光景。

    於情於理，李霁为了拉拢首辅而与她退婚，耽误了她这些岁月，都应表现出他的歉意。

    但她却不合时宜的想起了与他退婚时，自己去质问他的狼狈不堪。

    她突然有了倾诉yu。

    正事她暂时不想管，反正李霁的命现在被云书用药吊着，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她也先不用纠结舅父交代她办得事。

    她轻飘飘的开口「你知道吗？在你扬言要去把他乱棍打Si的前一晚，我已经去找过他了。」

    「我去找他，一大堆话积在嗓子眼想问他，但最後开不了口，他还反过来问我怎麽了吗，我最後只问他你和我定亲，是因为想拉拢太傅党的势力吗？。他不说话，只是沉默着朝我点点头。可是我很失望，因为我们自十四岁定亲以来，我一直以为是他也喜欢我才去求燕王的，可是我没有想到，他小小年纪，心思就如此深」

    「哪来的Hui物」钟灵暗骂一声。

    林姝辞有些恍惚，抿了一口汤，语气仍然是温柔的「後来你也知道，那些流言蜚语从街头暗巷冒了出来，我不喜欢，我很不喜欢；明明是李霁为了权势筹谋，怎麽到头来仍是我的错？我那时只想尽快离开京城去散心，所以我辞了书院的职位，约你一起来到这里」

    「上苍又再次让我遇见他，我看着他，不知道是该喜还是悲。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不再喜欢他，不再追逐，那些年他送我的书画我也早一把火烧了。但是我不知道当他醒来，我该用什麽心态面对他……」

    林姝辞眼神迷茫，有热流自眼眶汹涌而出，令她一下子看不清钟灵的脸。恍惚间看到那年，风一来，金灿灿的桂花如星子落下，站在桂花树下的少年李霁将南华真经递给她，轻声笑着朝她说些软话。

    而今。物是，人已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