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星与兔 (第1/1页)

    蔚衔虽然来时刚刚成年，身心也已经开始成熟。婴儿时期无法自控的感觉可以说相当糟糕。身体被襁褓保护也被襁褓束缚，生活完全不能自理，耻度爆表到她拒绝回忆。机器人用虚拟科技为她模拟出很多这个世界的生活必需品，是她生无可恋的路上唯一的亮色。

    长到三四个月大蔚衔就已经感觉牙痒得不行。等她啃着能当饱的磨牙棒学着说话长到七八个月时，她终于能够离开这间育儿室了。

    人是一种社会性动物，这是很早之前就已经被所有人承认的观点。育儿所致力于关注所有孩子的身心健康，自然不会让孩子在生长期只能被关在房间里头不准出门。当孩子们长到有一定的自主活动能力，机器人自然会把他们带到3－5开头的房间去。

    在隆兴第一育儿所，6－8打头的六位数号码房间都是为未满三岁的孩子准备的单间，坐标不开放；9做第一位是设备间，4、5开头为多人寝室和活动室，3是较大活动场所与后勤工作场地，2暨工作人员及义工休憩室，1打头则一般作科研测验用。最为特殊的是0开头房，只有000000－000099一百个房间，用途完全不开放且入口随机变化。某些权限较低运气不佳的工作人员甚至把它们当做传说。

    303495室，蔚衔被机器人轻放到缓冲极佳的特制地板上。这是个相当童趣的房间，以星海为主题装修，从墙壁喷绘到室内装修都是卡通化的星球。涂有隐形涂料的绳与悬浮双重保险的星球作点缀照明用，地上也是诸多星球外观的小球和毛绒枕头。蔚衔估摸了一下，这个房间应当大约有七八十平，对只能以爬前行的婴儿来说不算小了。

    这里还有别的婴儿被放来玩耍。蔚衔好奇地打量同处一室的小崽崽。他们和她在现代遇见的宝宝看上去也没有很大区别，大都是rou乎乎还有点傻的在房间里面不断变幻坐标，偶尔歇息一下。

    只是……蔚衔爬到个和她体长相当的星星枕头上坐下，圆圆的眼睛里盛满大大的疑惑。为什么她周边会形成一个半径两米的真空带？

    “东方。”育儿所某工作人员休息室内，何欣收起那套用来占卜的工具对同寝的王方彦说到：“你给我的信息太模糊了，加上育儿所内部总给我种说不出的感觉……这次结果不一定准确哈。”

    王方彦对她感激一笑：“没事儿，其实我本来也有类似的预感，你这次下来更有底了。等长假我请你去地面区的商业街吃一顿吧？”

    “送我份新的甜味营养液就成。”何欣看见光脑弹出休息时间到了的提示，摆摆手走出了宿舍。

    “接送岗真忙啊。”王方彦伸了个懒腰，听见自己脊柱的抗议声神色一僵。好吧，也许她的检测岗也没好到哪去。

    东方，王方彦唤出光脑定位眯了眯眼，好像是母星的方向。今天她莫名其妙有种预感一定会到哪个很远的地方，只是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可是，她明明在育儿所混得好好的。又怎么可能去母星呢？是每天八小时不香了吗？王方彦左右想不通，干脆也提前结束了休息回岗工作。说起来，今天小家伙们也该集中出所放风了。

    “咦，是666666的小家伙吗？”何欣一把抱起闲到在手臂上咬一口检查自己牙齿发育情况的蔚衔：“看来我们很有缘，又见面啦。”

    蔚衔认为自己应该装成正常小孩，于是向她咿呀叫了两声吐泡泡。

    “今天带你出去玩。”何欣在蔚衔脸上轻轻戳了一下，深觉果然软绵绵的脸是世界的瑰宝。丝滑弹嫩，堪称一绝。

    “出去玩！”蔚衔附和一句，也在何欣脸上摸了一下。

    等到婴儿有移动能力的时候，育儿所会派专员带没有被家人抚养的宝宝出门去看看。何欣cao作面板让自己的行头变成适宜出门的休闲装，把蔚衔放进研究所研发的奶油黄婴儿车。舒适、安全、大视野是这款婴儿车最大的优点。尤其是安全一项。至于外观——大同民族是讲求实用性的民族，能看就行。

    无色通道从育儿所边缘直达星球表面。蔚衔看着研究所由不规则岩石组成的锥形底端自眼前到天边越来越遥远，直到被云层遮盖。

    适逢正午，能明显观测到隆兴所在朱雀系的恒星——赤焰。婴儿车配备滤光膜，可以直视这颗正值中年的星球。

    “你喜欢看天吗？”何欣又碰了碰她的脸。

    “喜欢，”蔚衔感到自己落到实地：“玩。”

    蔚衔很好奇这个世界。在过去的数月里，机器人只是教给她一些生活习惯和简单词汇，并没有让她接触到其他方面。目前她从机器人处得到最有价值的情报是一个名词，“大同”。她猜这是这个国家的名字。也不知道这个国家是否真的可以不愧对这个名字。在现代，她直到成年那刻都没有离开过那座城市，因为种种原因被束缚在许多人都希望进入的地方，就像围城一样。不知道到了这里，她又能否越过看不见的围墙？

    “mama你看！是隆兴第一育儿所的小宝宝！”路边的孩子打断蔚衔不着边际的思绪。

    隆兴？蔚衔眨眨眼，不出意外，应当指的是范围比大同更小的地域。

    何欣扯起嘴角露出不太真挚的微笑，推蔚衔去别的地方。

    隆兴的气候经过行星改造后日常怡人，居住区的居民会在休息时间或假期来地表的各类场所娱乐放松。育儿所除自由支配的年假全年无休，但对于其他岗位的民众来讲，今天是很适合出游的日子。

    街景并不如中描述的充斥了冷色调。因为人多，街道也显得热热闹闹的，彩色光球在半空不断悬浮着变动位置，大小也会发生改变，就像在呼吸。行人大多数是大同人类，但长得奇形怪状的外星人也不少。有的好看到不似凡间，有的实在是有辱星容。他们很多眼中都饱含狂热看向远处，蔚衔也跟随他们的目光望去，只看见天边掠过一道白色的闪电。

    今天不是晴天吗？蔚衔感到疑惑。

    “那是‘兔子’么？”何欣轻声自语，眼睛也开始发光：“研究员研发出的白兔外表的大同象征，平时一般都在北境巡逻，没想到竟然会来到隆兴！”

    “兔子”移动很快且轨迹飘忽不定，但是蔚衔发现它很明显是朝着自己的方向。也许是我想多了，蔚衔嚼嚼奶嘴，这种东西怎么会和她这样的小婴儿扯上关系。话说既然刚刚看护人说它是大同的象征，日常不在这边，那么大同应该就是这个国家的名字。

    婴儿车突然弹出蜂巢形护盾，蔚衔一惊，正好和“兔子”鸽血红的眼睛对视上了。这对视被媒体捕捉，在给蔚衔面部打码后成为隆兴日报夜间的头条。

    交流是发生在定向拟生物电波中的。

    「个体蔚衔，星历660年于星海大同联合体隆兴星第一育儿所出生，父母放弃抚养权，完全交由社会抚养。其余机密文件正在上传。」

    「这兔子长得真可爱。等等，刚刚它是在报我的信息吗？」

    「是。」

    「你能否告诉我你是来做什么的？」

    「大同联合体侦察机，型号“星兔”，编码00000001，为大同各类机密要务实施必要侦查。目标信息采集完毕，紧急任务结束——」

    「别走！」

    蔚衔急得奶嘴都掉了，可星兔移速竟然提到比来时更快，借用护盾消除音爆影响离开。小孩儿泪腺发达，蔚衔觉得自己眼眶里迅速涌上热泪，不受理智控制的开始哇哇大哭。

    何欣努力无视路人的注视与议论，在安抚好蔚衔后继续闲逛。蔚衔收住眼泪，感觉一路新奇的物什太多，目不暇接，小脑瓜子都有些兜不下了，自然也把星兔暂时抛诸脑后。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蔚衔会忘却。实际上在这之后很多个梦里，慢慢长大的星球多了一只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