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最残酷与最美好的 (第1/1页)

    这幢屋子的所在位置，全曲早已忘了怎麽走。

    可屋内结构，她记得一清二楚。

    进门後，全曲的目光始终落在一扇房门以及餐桌间圈出的范围。

    彷佛再次身历其境，缓慢的步伐止於原地，胃居然开始翻腾，绞痛cH0U疼着，她只手撑在一旁墙上，弯下身，捂住腹部缓了缓。

    脑海里边，正相互交错着，过去在这同个地点，血腥和温馨的画面。

    渐渐地，两者恍如杂讯般，只在眼前形成无数黑白横线。

    全曲眉心紧皱，等着胃部疼痛缓了些，直起身循着墙面，继续一步步踏出去。

    就是额际不断地泛出冷汗，她也不管了。

    此刻她一心只想知道，昨晚自己推敲出来的假设，正不正确。

    那想法是如何愚蠢和荒谬，可也只有这麽一个答案摆在眼前了。

    倘若不如心中所想，她只会更加不能接受，自己到底因着什麽原因，必须承担那些无故施加於她的愤怒。

    终於走到那扇房门前，全曲沉了口气，闭上眼好一会，再睁眼时，连着门把一块压下去。

    多年来从未有人进入，全曲m0上墙边开关，上头覆了层灰，电源打开时，灯泡亮光不稳地闪烁几下。

    几秒後，呈在眼前的，是全海暽过去常睡的房间。

    工作的关系，屋里有个专门给全海暽使用的工作室，她总熬着夜画设计图，久而久之，为了方便，在里头找个角落就摆上张床，好让自己疲累时可以随时休息。

    加上穆方时常出差，可以十天半个月不见踪影，这屋里所谓的主卧，形同虚设。

    全曲环顾了遍房内摆设，才开始从各式立柜里翻找自己希望能够存在的物品。

    东西放置收拾得很整齐，不杂乱，她打开一格cH0U屉，紧接着又是另一格??

    即便所有置物柜都已翻遍，全曲就是没找到她要的东西。

    她烦躁地一下下啃咬指甲，视线不停梭巡，最後定在一边的单排书柜上。

    心中抱着最後一线希望，全曲开始翻起每一本书。

    直到希望即将被自己如此可笑的举动浇灭时，她终於在倒数第三本书里，找着一切假设无误的佐证。

    全曲动也不动地捏着两张边缘泛h的照片，神sE是一贯的淡然，眸里也是一派平寂。

    然而肆意流动的暗cHa0却不容忽视，次次撞在即将崩塌碎裂的心口上。

    外头传来的车流声，不知何时开始降下的落雨声，在这空间里，都被迫成了静音。

    两张照片里，其一是两男一nV，另一张却只有一男一nV。

    全曲一眼未眨地凝睇，她甚至能够轻易分辨，第二张照片里头，全海暽身边站的，不是穆方。

    可那个男人，居然与自己有过分相似的眉眼。

    也就在那瞬间，缺漏的拼图都找齐了。

    证实了整日下来，她心里边确定的答案。

    全海暽肯定有这样一个回忆藏着，并且只会藏在一个唯有她能够进出的地方。

    Jade之前说过的，曾经有个男人，全世界都以为他能和全海暽走到最後。

    全海暽曾在断崖边，和自己说，她也想爸爸了，而那个人，在很遥远的地方。

    小时候自己更曾抓着以为是父亲的人，问他，怎麽他俩不是一个姓呢？

    那时候，穆方没有正面回答。

    取而代之的，是凭藉令人神智不清的醉意，让小nV孩面墙，用皮带cH0U了她的背十来下。

    泄恨似的，不管小nV孩的大力哭喊，直到cH0U出伤痕了，泛出血迹了，手上的动作才甘愿停下来。

    全曲望着三人合照中最左边的男人，脑中记忆逐渐浮现，捏着照片的手不住颤抖。

    那晚全海暽并不在家，她趁穆方罢手後，嚷嚷着口渴分神找水喝时，跑回自己房间，关上门落下锁，躲在被辱里头，几乎要哭上一整夜。

    背上是re1a的疼，脑中印的是穆方凶狠失控的面容。

    九岁的全曲哭得很久，直到眼泪流乾了，双眼肿痛得不行，背上也没再那样疼了，她才爬下床，拿出一件新睡衣。

    然後忍着背上撕裂的伤，把沾有乾涸血迹的睡衣换下，再胡乱塞进衣柜深处。

    她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

    只是噩梦而已，终归会醒的。

    把噩梦藏起来，它就不会找上自己了。

    全曲抹乾满脸的泪痕，重新爬回床上，钻进被窝，蜷起身闭上眼，努力睡着。

    後来，小姑娘睡着了，一觉醒来，确实也真如她所想，生活尽是正常。

    除了她努力说服自己，要忽视背上的疼。

    因为穆方当时就坐在她眼前，慈眉善目，在给自己准备早饭。

    那会儿她安心了，好不容易露出笑容，确信噩梦被自己赶走了。

    直到全海暽发现她背上的伤口。

    瞬间，全曲双脚忽地一软，身子摇晃，要不是全若上前扶住，差点踉跄得摔了。

    接住人的同时，全若松了口气。他在外头实在放心不下，等了一会儿便悄悄跟了进来，听着她的动静，不晓得她回来到底是为了什麽。

    直到看见手中的照片，一切盘绕无解的思绪才终於清明一些。

    意识恍惚间，全曲听见全若低低的声音：「什麽时候知道的？」

    全曲想回答，却被没能站稳的双腿拉去注意力。全若见状，立刻拉过一旁的椅子，扶着她坐下。

    全若眉心揪紧，看着除了脚软之外，其余反应似乎冷静过了头的姑娘，打从在机场见到她开始，心里的担忧就没少过。

    什麽时候知道的??

    全曲脑子里反覆思忖着问题，眸sE逐渐暗下，呼x1仍旧平稳。

    而後，她g起唇，无声笑了笑。

    全曲一直都知道，关於九岁前的记忆，关於穆方与全海暽，在当时的意外之後，老天只留给她两段碎片。

    ——最残酷与最美好的。

    她只能夜夜与梦魇为伍，日日思念全海暽在蓝天之下，长发飘逸的身影。

    即便生活中有再多蛛丝马迹，除非她逐一想起，否则不会拼出这些荒唐往事。

    可能老天对她还存有一丝怜悯吧。

    只不过持续不长就是了。

    终归是让她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