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心 (第2/2页)

要去牵马。就在这时，雪霁后万里无云的晴朗天气骤然变了模样，乌云层结，狂风大作。

    “天气有变，恐怕还有大雪，”在一旁修整的向导突然开口，“统领不如等到……”

    段侍寒已经翻身上马，狂风阵阵，吹得他发丝散乱，他抬眸望天，层层乌云映得他眼底晦暗一片，如山雨欲来。

    “等不了了。”他说。

    大雪初霁，路面经过清扫也不免留了雪痕，随着日头高悬积雪消融，经过路上行人车马踩踏压实，泥沙雪水混在一起板结成脏污的冰面覆在路上，滑溜溜的让人难以平稳踏过。如今大雪刚过，出城的人不多，城门之处甚是冷清，城卫扛了把铁锹清着路上的薄冰，就见不远处一辆拖板牛车缓缓向城门驶来，领头的向城卫出示了令牌，便被放行了。

    “这是哪户啊，这时候出城？”另一个城卫拎着铁锹随口问道。

    “三殿下府上的，”那城卫重新提起铁锹站到冰上，随口回道，“许是三殿下有什么安排吧。”

    城外无人荒野处，立起了个不大的坟包，如今是冬天，土都冻实了，挖坑还费了几人一番功夫，鹤三往上拍了最后一铲子土。

    这事原本差使府里几个下人就好，不用鹤三亲自来，但这坟里的人上回关在牢里都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只留下了个装神弄鬼的木傀儡，鹤三回去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这人是怎么跑的，他虽吊儿郎当，但绝不允许自己就这么被人耍了，一连几天甚至连酒也喝不香，做梦都是再见面他干净利落一刀把人砍死一了百了。今日这人还是他亲自动的手，人是在他手底下断的气，但他还是觉得得亲眼看见这人埋进土里才算安心。

    直到最后这铲子土拍实了，他杵着铁铲，悠悠吐了口长气，取了腰上挂的酒葫芦灌了一口，冰凉的酒液流进喉管，这才觉得舒坦起来。

    “回吧，”鹤三随手把铁铲扔回牛车上，城外荒原四野空旷没有树木砖瓦遮挡，好在今日无风，不然能把人冻透了，怪冷的，但他心情却很是不错，“回去请你们喝酒暖身，去去晦气。”

    一旁的几个下人欢快应了声，拖板牛车又缓缓行驶，往回城的方向去了。

    冬日高悬，那处坟包孤零零的立在荒野上，寂静无声，突然之间，乌云集结，乍然间，荒原之上北风呼啸。

    下一瞬，土包震动，黄土之上赫然伸出只脏污的手来。

    夜色渐沉，白日那场突起的北风并没有带来另一场大雪，江衍舟坐在书案后，缓缓拆开今日从京都来的信笺。

    突然，门帘被乍然掀动的声音响起，江衍舟抬眸扫了一眼来人，就又将视线转回信笺，开口淡淡道：“浒城如何了。”

    无人应答，江衍舟有些怪异地抬眼，看向立在门廊处的段侍寒——暗卫统领风尘仆仆，看上去有些狼狈。

    “浒城出事了？”江衍舟眉头轻皱，正色起来。

    俄顷后，堂下人有些喑哑的声音才响起：“浒城，无事。”

    江衍舟皱着的眉头平展开来，了然点头，他也觉得应该无事，那封急报来的时机太过巧合，风格又与鹤九往日的作风不同，现在想来大抵是把段侍寒和府中亲卫引走的调虎离山之计。

    “急报这事就别罚鹤九了，”江衍舟又将视线重新转回手中的信纸，他对段侍寒对那帮暗卫的作风太了解了，随口淡淡道，“今日这事古怪，不是她一人……”

    剩下的话被尽数止在喉咙里，他错愕地被重重撞进一个满身风尘的怀抱里，那个拥抱炙热而颤抖，裹挟着来人一路奔波的寒肃，让他有些喘不过气，只能听见对方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与刻意压抑地喘息。

    半晌，江衍舟有些木讷僵硬地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背。

    “殿下……太好了……”带着哭腔的喑哑声音终于落在江衍舟的耳畔，“太好了……你没有事……”

    你没有事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