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第1/1页)

    「姊姊，你後悔过自己所做的决定吗？」

    任砚芳只有在极度生气的时候会这麽叫我，这点我再清楚不过了。

    因为平常他都是没大没小地直接喊我名字──林敬雁。

    也因此，虽然他现在正笑着，但我知道，此刻他的怒气值一定至少有火冒三丈的程度。

    其实，逃到国外的这几年，我不是没有反悔过……只是我真的没有想到，再次相见，我们之间会变得全然都不一样了。

    原本我还天真地以为，只除了我想要改变的部分，其他一切都还可以跟从前一样……

    说起我与任砚芳的关系，那真是相当复杂，而故事的开头完全就是一个悲剧。

    mama的meimei，也就是我的小阿姨，在二十八岁时领养了一个男孩儿回家，那本是她未婚夫独力扶养的儿子，但孩子的爸爸在婚礼前夕竟意外撒手人寰，男人甚至都没来的及跟小阿姨登记结婚，孩子瞬间就成了孤儿，亲戚们在丧礼上左右推托，小小的身影就这麽僵着；虽然我人并不在现场，但事後却听小阿姨淡淡地提起过。

    那画面，我每每想到都觉得心酸。

    结果，这个男孩儿最後进了我们家门，小阿姨排除万难将他带了回来，成为他法定的母亲。

    而从此以後，也开始了我俩的缘分。

    因为年长他五岁，从小我就被赋予命令，要一直护着他、让着他，但说实在任砚芳根本不需要我保护他好吗？别看他年纪小，处事态度却极为早熟，总是把身边的大人哄得服服贴贴；更可怕的是他几乎没有弱点，做任何事情都能很快上手、驾轻就熟，总是从容到非常欠扁的程度，反倒是我处处都有把柄在他手上；而且，他表面虽然温和无害，但骨子里极度Y险，根本不会让别人欺负到他、吃过的亏必定会加倍奉还。

    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而在我看来，则是小人报仇，年年有余。

    任砚芳就是那个小人，不仅嘴巴坏、Ai欺负人，还偏偏表里切换自如，所以总是没人相信我他是个坏小子的事实。

    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就不太愉快。

    真Ga0不懂当初妈是怎麽想的，竟然叫完全不认识的「表弟」喊nV儿回家？也未免太放心了吧！

    「林敬雁，回家了！」

    一个穿着小学制服的人突然出现在国中补习班门口，任谁都会感到奇怪，但小男生本人显然不这麽想，双手cHa着口袋、背着双肩书包，脸上还贴着OK蹦，理直气壮地站在那里。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脸上贴着OK蹦的人，真像漫画里的不良少年。

    「林敬雁，回家！」他不Si心又喊了一次，虽然我肯定自己根本没见过他，但是他好像非常确定在找的人就是我，没有办法我只好上前搭话。

    「你是谁啊？」我不明所以地问，语气不是很高兴，毕竟他态度并不友好、看似来者不善，还正打断我一天少数可以跟朋友聊天打P的时间。

    「我是任砚芳，你妈叫我来载你回家。」

    谁是任砚芳？我可完全不认识半个姓任的家伙，而且他讲话还没头没脑的，真让人火大。

    「我又不认识你。」我转头继续跟朋友聊天，打算不理他，结果他竟然走过来拽我的书包！

    「你g嘛啊？！」

    「我也不想认识你。」

    他迳自走回脚踏车旁，把我的书包丢进车篮里，然後抬腿跨上脚踏车。

    「快上车，不然你自己走路回家。」

    因为是下课时间，门口聚集了越来越多人，都是来接人的家长或从补习班出来的学生们。

    我瞪着他，试图用气势取胜，但围观的人渐渐增多，僵持了几秒後我还是妥协了。

    「白恩林，如果我明天没来学校，就帮我报警。」我小声在朋友耳边说，朋友立马说好，然後我便快步走向他，结束了这场补习班前的闹剧。

    「走吧。」我不甘不愿地说。

    他脚下是一辆水蓝sE的捷安特脚踏车，车身帅气却装着土土的车篮，显得略为突兀。

    我正要坐上去，但才刚碰到後座的椅垫，他就迳自开始踩动踏板，完全不管我坐稳了没，害我差点儿跌下来。

    ……他果然很令人火大。我忍辱负重的在心里腹诽。

    骑了一段路後，我才想起来要问：「你到底是谁啊？」

    他的车速不慢却意外平稳，给人一种很安心的感觉，与本人欠扁的态度截然不同。

    「……以後我应该就是你的表弟了。」隔了好一会儿後他才说。

    「啊？」天知道我唯一的阿姨下个月才要结婚，什麽时候多了个表弟？

    这次他沉默了更久的时间，直到我们停在一处平交道，铃声当当当地响起，就在火车从我们面前呼啸而过时，他说：「我爸Si了，以後我要借住在你们家。」

    火车飞速驶过，筐啷筐啷的声音其实很大，应当是淹没了他大半的声音。

    但当时的我，听着任砚芳淡淡吐出的几个字，却觉得清晰到不可思议，甚至震惊到都忘了自己还是没Ga0清楚他是谁，也忘记其实可以先打电话跟我妈确认他的身份。

    「喔。」我只能呆呆地盯着他的背影看，空气窒息且沉闷，火车还在一节一节地通过，这个令人烦躁的平交道像是永远也不会结束。

    等到过了像是有一世纪那麽久以後，火车好不容易离开了，世界又归於平静。

    越过平交道之後是一条长长的斜坡，下坡时终於起了点风，暂时让人感觉凉快了点，没那麽闷热了。

    还记得当时是夏天，仲夏。

    小阿姨上个礼拜才来家里吃过饭，她愉快的对我说要把一些年轻时穿的衣服送我，脸上幸福的表情我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毕竟结婚了嘛～总是要改变一下风格。」

    她边说边笑，那个笑容有点无奈，但瞎子都看得出来她是在放闪。

    我曾经想：她会是个快乐的六月新娘。

    虽然任砚芳欠揍地要命，而且那时候我也完全不认识他，但那天不知道为什麽，我还是下意识觉得应该要乖乖跟着他走才对。

    我到底为什麽会跟他走呢？那天晚上，我始终没能想通。

    现在想想，或许是因为……当时的他背对着h昏，在渐暗的夜sE中，有一瞬间看起来是如此地弱小。

    这个时候的任砚芳不过才十岁而已，在巨大的人生转折里，努力适应这个世界的残酷。

    小阿姨是不幸的，那个过世的男人也是，任砚芳的人生则是在最初的十年里就失去了两个重要的亲人。

    而我跟我妈也算不上多幸运的人，我们家还真是没一个好命的。

    有趣的是，这些人相聚到了一起，无视命运的周旋、试图带给彼此温暖；没想过此後就是一生。

    这就是故事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