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 安好否 (第2/2页)

杀了她陪葬。

    “启儿，母亲从未想过要她性命，否则怎会让她轻易逃脱。”

    发觉男人眼中寒意未退，樊畅抿嘴：“你那宝贝儿是个聪明的，她既然敢跳河，就有万全的法子。”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些后悔，一开始她没想杀姜禾，只是想警告一下樊启，可现在她发现，樊启对那女娃子的在乎程度，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日后，怕是个祸患。

    不过现在已经错过了好时机，她不能因为一个女娃子和樊启生了嫌隙。

    见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樊启转身离开。

    “当初你要收养她，我没阻止，一个解闷的玩意，你开心便好。”

    女人沙哑的声音陡然拔高“可是樊启！别忘了你进宫的目的。”

    樊启停立，他没有回头，两片薄唇轻启：“我从未忘记。”我该做什么，不需要旁人提醒。

    望着樊启离去的背影，樊畅站立许久，面容由平静转为扭曲，口中断断续续呢喃不停。

    “阿泽，启儿长大了……”

    “他像你，又不像……”像的是外表，不像的是性子。

    “很快，很快就能为你报仇了……”

    “快了……”

    玩？她可不是消遣的物件。

    姜禾于他而言，是他自懂事以来这三十多年间唯一吃过的糖，他的人生太苦，身心皆苦。

    仅剩的这点甜，谁都别想夺去。

    秦柯昨日回宫樊启才知姜禾失踪，恰巧樊畅先前频频来信催促他行动，都被他借口拖延，近日却忽然不再来信。

    于是他第一个怀疑上了母亲。

    从秦柯那里问清姜禾失踪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生怕错过任何细枝末节，一遍遍梳理，得知姜禾是主动跳河的，对她的意图已是猜的十之八九。

    “河流两岸都寻了？”他快步走进，垂首紧盯着跪于正殿中心的那人。

    “寻了，芦苇从或是流经的村落都寻了，并未发现殿下。县令现在仍在派人搜寻，只是——”

    “再怎么找，也只能在北腾境内。”秦柯抬头望向樊启，这是他进殿之后，第一次与上方贵人对视。而他眼中的无助与恳求，樊启怎会不懂。

    一个县令在当地调动人手方便，却也只能在管辖范围内行事，而泽河下游可是南纪，他担心姜禾已经不在北腾境内，县令也无能为力。

    秦柯正是知道这一点，才着急赶回，现在能救姜禾的，只有贵君了。

    北腾、南纪两国不和，边境多有摩擦，若是姜禾真入了南纪，寻找起来顾虑颇多。

    扫了眼地上那人干燥起皮的嘴角，樊启深吸了一口气，终是闭目冷声道：“你照顾主子不利，本该施以杖毙，本宫念在你这些年侍奉得当，对主子一片忠心的份上，且先饶了你这条贱命，自己下去领30棍。”

    “是，奴才领命”秦柯起身后退几步，随即转身出了殿门。自始至终没有丝毫畏惧，或是不满。反倒松懈了几分。

    莫说30棍，就是让他死，只要能保殿下平安，他也甘之如饴。

    只盼着贵君能早些找到殿下。

    这几日不分昼夜赶路回宫，秦柯身体早已到达极限，不过是靠着一份执念撑到现在。

    如今皇贵君知晓此事，他才算是稍稍放心，恍惚间，似是又看见她站在他面前。

    “殿下——”秦柯无能，他能为她做的只有这些……

    呢喃两声，在院内踉跄着走了几步，人还未到宫门口，便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秦柯失职，竟让殿下以身范险，您何不将其处死，以儆效尤。”樊启无奈叹气“禾儿要做，这些奴才如何拒绝。”她的性子，他最清楚，平日里待这些下人就没个主子样，他宠着她，只要她开心也不曾与她红脸。

    可他这次是真恼了，恼她没有万全的把握就将自己置于险地。

    他不会杀他，一个衷心又知分寸的奴才，于她而言，是份保证，这秦柯明知回来要受罚，却仍马不停蹄赶回报信，是真心为殿下着想，否则他大可趁此逃走。

    又是个聪明的，知道跟他讲胜过告诉皇帝。

    倒不是说皇帝会对自己的孩子不利，而是在诸多利弊考究面前，一个不受宠的皇女的性命，显然不会被她放在首位。

    可樊启不一样，他可是亲眼看着那位贵君，在殿下生病那些时日的疯癫模样。

    他的宝贝疙瘩，身体本就柔弱，当年那场病差点要了她的命！越想越是后悔，他就不该放她去邺城。“你去，将这枚扳指交给曹氏，让她带人扮作商人模样，沿着泽河下游去南纪，寻找殿下。”樊启取下右手拇指上的玉扳指，交与静水。

    红玉扳指通体透亮，玉质细密，经殿内灯火照耀，散发着幽光。

    父君不会让你有事的。

    琴桌上，樊启那把玉枕西宫静静躺着，他抬步走去。

    指尖轻柔地，寸寸抚摸着琴面。

    闭目时，脑海里全是那人的身影，有孩童时的顽皮可爱，也有少女长开后的明艳夺目。

    嬉笑怒骂，撒娇耍懒，样样都被他存在心里。

    碧纱秋月，梧桐夜雨，几回无寐……

    卿在哪？安好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