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梦境 (第1/2页)

    阮雨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他现在有充足的时间，想睡多久就能睡多久。但困意在脑袋里滴滴答答地来回转，就是不能安稳落下，给他一场安眠。没几天，他就不再能保持清醒，有时坐在床上，恍惚了好一会儿，破碎的光影在眼前回转，以为是在做梦。转头问身边的人，却说他一直睁着眼。

    换了一家医院，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是怎么会呢？

    是的，总会有一些不开心的时刻，一天里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平淡和麻木中度过。可这难道不是人生的常态吗？他会笑，会感到愉悦，这些闪光的碎片一次又一次地照亮他的生活，让他能够继续迈动脚步。这多么……正常啊。

    阮雨曾经接触过患有心理疾病的人，那是一个女孩儿，在课堂上突然开始流泪，全身发抖，喘不过气来。同桌的阮雨吓了一跳，不知该怎么办。事后她平淡地解释：“没事，只是焦虑发作。”到了夏天，统一的短袖校服遮不住她布满伤痕的手臂，她满不在意，“划一刀能舒坦点儿。”阮雨见过她大把大把地吃药，听她讲述那些奇诡的幻境。高二的时候，女孩儿尝试自杀过一次，之后就休学了。阮雨没再见过她。

    他自己，或许是有一些问题，但从不觉得有到需要治疗的地步。命运不算亏待他，给他的风雨也没有比旁人更多。他在努力地生活啊，他想多赚些钱，再多赚些爱。在这个严酷的世间，他甚至幸运地找到了一个人……他怀着憧憬。

    锈蚀在不经意的时候早已开始，直到某个瞬间骤然崩塌。

    持续的失眠击溃了理智的堤坝，大水将他冲散，只能无力地在情绪的海里沉浮。波涛卷起沉积的旧事，有时候他也不确定自己身在何处。偶尔瞥到旁边捧着书本复习的李念，仿佛灵光一现，暂时降落回这片安全的空间。

    李念总能敏锐地捕捉他的目光，放下书凑到他的身边。有时候他们能说几句话。

    针对阮雨的情况，这边的医生在初步的检查后，先给他开了安眠药。效果立竿见影，阮雨很快入睡，李念提着的心也终于往下落了落。像是要把这段时间的缺的觉都补回来，第一天，阮雨睡了很久很久。第二天也是，第三天……清醒的时间里也总是感到困倦，甚至没办法完成问诊和测试。医生很快给他停了药，他慢慢缓过来些，每天的睡眠时间还是严重超出了正常的标准，即使强行把他叫醒也会很快再次入睡。

    好歹能完成检查。看着量表里的问题，阮雨不禁苦笑，近期，最近一周，近一个月……他的失常显而易见。就像是，他曾经有一个屏障，把所有会妨碍正常运行的杂质都挡在核心功能区之外。但它终于还是破裂、垮塌，阮雨也就随之停摆。

    诊断结果不出意外，抑郁、焦虑、一定程度的神经衰弱……

    李念在门口等他，拿到结果之后去找主治医师，然后又去开药。鉴于他睡眠情况有所改善，也没有表现出强烈的自伤倾向，医生建议他不必继续住院。在李念的坚持下，出院之后阮雨没有回公寓，而是一起回了李念的家。

    房间是李念生日那晚住过的客房，就在李念卧室旁边。嗒、嗒、嗒，阮雨捏着手里的杯子，转动，放开，落在桌面上，再转动……然后戛然而止。他收回手，看着李念苦笑，“我才知道这种动作也是焦虑的体现。我一直没有感觉到自己有在……焦虑。”

    医院做的那些量表，把他的生活条分缕析，又整理成各项数值，揭示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病态。头疼、胸闷、手抖、眩晕、肠胃症状……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关联。他除了唱歌以为没什么爱好，变成工作之后不再能那么轻松地面对——兴趣减弱；觉得自己并不优秀，配不上那些夸赞——自我评价低；有时候会下意识的归罪自己——愧疚感；认为能走到现在已经是上天恩赐，对未来的发展没有什么明确的预期——悲观……他从没觉得自己过得很糟糕，但看着屏幕上的那些词汇，却总能想起对应的表现。

    以及最后将他击垮的，明显异常的睡眠。

    “我也没感到压力，没觉得抑郁。我感觉一切正常。然后突然身体就开始出问题……睡不着那段时间，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我觉得好痛。”

    李念忍不住想要抱他，双手轻轻环住那具躯体，却不敢真的压上衣料。“还痛吗？”

    “还是好痛。”阮雨喃喃地说，“但不知道那里痛。”像是麻木了太久，一朝恢复触感。

    但是很快，身体开始适应药物。那些他并不了解的成分发挥了作用，让他的大脑镇定下来，再度对一切顿感。

    好的坏的都一起隔绝在外。

    不出意料，他生病的消息开始传播。随之而起的还有各种传言。有的说他被甩失恋，有的说是因为公司压榨，还有人说他入戏太深，一直没走出李正文